变成星星的人

2022年11月25日 by 没有评论

2021年,一些人离开地球,成为“星星”。5月的一天,“杂交水稻之父”袁隆平和“中国肝胆外科之父”吴孟超相继离世,后者在10年前得到第17606号小行星永久命名。现在,人们只能像遥望星星一样遥望他们。

茨威格说:一个民族,千百万人里面才出一个天才,人世间数百万个闲暇的小时流逝过去,方始出现一个真正的历史性时刻,人类星光璀璨的时辰。

也有人在这一年永远留在了他们热爱的大自然。黄河石林百公里越野赛留下了梁晶等21名参赛选手;乔戈里峰埋葬了智利的胡安·摩尔、巴基斯坦的阿里·萨帕拉、冰岛的约翰·西古尔琼森。11月,4位中国地质人员在哀牢山测量自然时,被自然吞噬,闭目于大树之下。

新型冠状病毒依旧危险又冷酷,截至12月25日,全球有482万人在2021年因新冠肺炎去世,包括印度宝莱坞的作曲家、阿尔及利亚前财政部长、柬埔寨的电影制片人、古巴的棒球联盟会长、海地的法学家、新加坡的画家、乍得的前总统……

人们喜欢用“时代落幕”形容大人物的离开,2021年是时代反复落幕的一年。

袁隆平去世的那天,许多人哭了。他是国民知晓度极高的科学家,出现在语文课本里,也活跃于“还是让你们吃得太饱了”的表情包中。

他身体的底子不错,20岁出头,通过空军飞行员选拔,但因抗美援朝战争已结束,并未入伍;同年,他代表川东区参加西南联省游泳锦标赛,获得第四名,再升一个名次,他就能进入国家队了。

差一点成为体育健将的袁隆平,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于校门外瞥见两具饿殍,深受刺激,决意研究粮产。
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。1967年,他带头的“水稻雄性不育科研小组”成立,每年去三亚育种,甚至把种子绑在身上,用体温育种催芽。

今年3月,袁隆平在三亚杂交稻研究基地跌倒,4月转至湖南治疗,5月22日,他因多器官功能衰竭逝世,走完了91年的人生。

同一天,“中国肝胆外科之父”吴孟超也走了,追思活动没有像往常一样奏哀乐,而是换成了《国际歌》。

中国曾集中了全世界半数左右的肝癌病人。但直至新中国成立,肝脏外科还是一片空白。在老师裘法祖的建议下,吴孟超开始了“卧薪尝胆”的一生。

2011年,88岁的吴孟超在一年内主刀完成190台肝肿瘤切除手术,创造了外科医生年龄最大还坚持做手术的吉尼斯世界纪录。

他对手下的医生颇严厉:“你干吗非要用那个器械,只用一下,咔嚓一下几十块钱,病人的负担该多重?你不会用手术线?那一根才多少钱?”

对病人则又换了副面孔。他的手一摸在病人的脑门上,病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肝病病人,家里人都害怕被传染,一只手的温度能持续许久。

另一位104岁的医生松了手。葛秦生是中国妇产科内分泌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,协和医院的告别厅内,人们手持红玫瑰为她送行,棺木中,放上了她主编的第一版《临床生殖内分泌学》。她一直致力于治疗不育症的探索,许多生命得以降生。

死亡确乎是每个人都有的无定的必然,向死亡走去确乎是每个人都有的现在进行时。但为什么一定要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个必然呢?为什么不可以忘记它(儒、道)或即使不忘记(禅)却仍然去热情地肯定和拥抱生活呢?这不同样可以领悟到那存在的虚无吗?

说出这段话的哲学家李泽厚在北京时间11月3日去世,他曾说父母在40岁之前去世了,自己活到91岁是种偶然,他家中摆放一个骷髅,用以迎接死亡。

90岁被问及人生感悟时,他答“至今未悟”。12岁时,他在家乡的山头上看到一片山花烂漫,却突然感到,“我要是死的,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生死之谜在那个瞬间击中了他,他后来回忆,“这大概是我对哲学感兴趣的最初起源”。

去年春天,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小镇,李泽厚写下:“春风三月,凭窗远眺,但见白雪罩顶的洛基山脉,再也看不到那满山红艳的杜鹃花和金黄色的遍野油菜花了,怅何如之。”

年初,90岁的出版人沈昌文在一个清晨去世。他主编的《读书》杂志曾是一代人的精神追求和文化梦想。

沈昌文在回望过往时,曾说自己干了一辈子出版,读书无数,却不是文墨场中人,只因多年皆为功利而读书,一不为兴趣,二不求真理,只是图出息。直到退休之年,“所读之书,只服务于我这老人的兴趣”。

沈昌文曾主阵的《读书》记录了另一位巨擘的逝去。历史学家何兆武于今年5月离世。

“这里躺着一个人,他把名字写在水上。”这是何兆武非常喜欢的一句话,也是济慈的墓志铭。“济慈26岁就死了,英文里有一句谚语是说,把名字写在沙子上,潮水一来就冲走了。把名字写在水上就更彻底了,一边写一边就没有了……就像古诗里说的‘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’。”

他一生波澜起伏,却说写出来没多少意思。他离开后的一个月,翻译界泰斗许渊冲也走了。

他把《关雎》译作《Cooing and Wooing(春和求爱)》,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向外国人展示中国古诗的美;在《老子译话》的论文里,他把“道”理解为“divine law(天道)”。本报记者曾采访过许渊冲,他人送外号“许大炮”,特点是“狂”,曾说过“傅雷翻译的不如我”,名片上印着“书销中外六十本,诗译英法惟一人”。

耄耋之年,许渊冲仍然制订了“每天翻译1000字”的工作计划;93岁时他决定翻译莎士比亚全集。别人劝他歇一歇,他说:“翻译的快乐对于我就像水和空气,沉浸在翻译的世界里我就垮不下来。”

一位对中国人理解深刻的外国人刚刚离世。12月26日,汉学家史景迁走了,他把中国近代错综复杂的人事,通过历史考证,以说故事的方式讲述出来,让西方读者得以认识一个丰富的中国。与他共事10年,也在今年过世的余英时称他高雅温厚。研究历史的人成了历史。

史景迁说,在整个世界的版图上,中国是一个重要的、极有魅力的存在。西方人需要花长时间去消化分析他们拿到的资料。能一目了然的东西并不存在。我们对中国的看法越模糊,越多面化,离那最捉摸不定的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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